潘多拉小姐有一个拿手的魔术,名字叫做“潘多拉的猫”。魔术的表演非常简单:潘多拉小姐会拿出一个精致而又厚重的檀木盒,然后将自己的伙伴和宠物——一只名叫芭丝特的黑猫,当着观众的面放进檀木盒里。随后她会随机地选择一些观众,走到他们的跟前,让观众猜一猜芭丝特还在不在檀木盒里。每猜完一次,潘多拉小姐都会打开盒子确认结果。而芭丝特有时候在盒子里,有时候又消失不见。

在魔术领域,潘多拉小姐并不出名,就水平而言,在业内也只能算是新手。她的许多表演在专业人士看来仅仅是稀疏平常的水平,稍有经验的魔术师只要研究一下就能够做出同样的效果,而她在魔术以外的表演功力还不够娴熟。她唯一拿手的,能让业内同行也惊讶的魔术,正是“潘多拉的猫”。

沈溪翘着二郎腿,坐在酒会的角落里,对着舞台上卖力演出的歌女打了打哈欠。他也是一位魔术师,但已经出道十余年。与潘多拉小姐不同,他算是业内的名人。魔术师的行业非常残酷,对一般的观众而言,魔术不过只是茶余饭后的助兴表演,但对魔术而言,那是吃饭的饭碗。立志成为顶级魔术师的沈溪,对魔术的痴迷与钻研程度都大大超过了一般人,他对自己要求很高,但凡见过一个魔术,就一定要用自己的方法复现出相同效果。从刘谦的近景到大卫科波菲尔的大型魔术,他全都能模仿出来。靠着这种钻研精神,他的表演水平已臻化境,算是在业界混出了名堂。

“哎哟,难得沈先生大驾光临!”

一个粗旷的男人声音从身旁传来。沈溪扭头一看,是本场酒会的赞助人,南港酒店的老板——莫大海。

莫大海五十多岁,脸上的皱纹也日益明显。他穿着褐色的休闲西装,里面套着白色的衬衫,鲜红色的领带在酒会的灯光下也十分显眼。莫大海常邀请沈溪表演,两人经常合作,自然也成了朋友。

“呀!莫大老板未免也太客气了!”沈溪笑着说,收起二郎腿,作势要起来迎接莫大老板,不过莫大海摆了摆手,示意不用起来,然后坐到了沈溪旁边。

“莫老板怎么这次没让我上台啊?”沈溪端起酒杯,和莫大海轻轻碰了碰杯,问道。

莫大海扬了下眉,说:“沈先生,这你可不能怪我啊,你经纪人说你日程安排太紧,没时间准备,你不是明天在栖霞广场还有个专场演出吗?”

“别提了,”沈溪摇了摇头,苦笑道,“今天早上通知,栖霞广场线路改造,把电停了,演出取消了。”

莫大海也摇摇头,说:“唉,那真是可惜了,不然我也不用请什么潘多拉小姐来了,直接找沈先生效果肯定更好一些。”

“潘多拉小姐?”沈溪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。

他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脑海,发现从没听说过什么潘多拉小姐,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不服气:合着我沈溪不来,你莫大海就找了个不知名的来顶替我?

像是看穿了沈溪的心事,莫大海解释道:“沈先生有所不知,这是我一位朋友力荐的魔术师,虽然是新人,但也有些演出经验,据说有一个魔术,连大师都不一定看得透呢!”

沈溪嗤笑了一声。他自己就是大师,只不过不那么出名而已。目前为止,还没有他这位大师看不透的魔术。而且莫大海嘴上说什么朋友力荐,他肯定只是因为便宜才选了一个新人罢了。

“而且呀,”莫大海突然表情一变,咧嘴笑道,“小姑娘长得还蛮漂亮的,有几分姿色,配上那身打扮气质真的不错!哎呀,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……”

这倒是引起了沈溪的好奇心。毕竟异性的长相是一件很容易勾起好奇的事情,何况莫大海还特意评价了“有几分姿色”。沈溪知道莫大海的前妻就是一位美人,他认定的“蛮漂亮”,应该还是不差的。

但沈溪毕竟自诩大师,除了潘多拉小姐的长相,他对潘多拉小姐的性别更感兴趣。不要误会了,沈溪作为大师的想法是:在魔术领域,女性并不常见。女魔术师虽然不是凤毛麟角,但也算得上是稀有生物了。这让沈溪心里更加好奇。

舞台上,歌女以一个高昂的音调,结束了自己的演出,然后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下了台。幕布拉上后,主持人穿着一件闪着银光的奇异西装,走上舞台,对着观众说道:

“女士们、先生们。在经过了一首悠扬悦耳的歌曲之后,我们的表演即将进入一个神秘的时刻。”

神秘的时刻?沈溪看着主持人想着。

“在这个世界上,总有我们感到惊异的景象,我们把这些景象称为奇迹,也称为魔法。而有一些人,他们能够展现奇迹、施展魔法,他们被称作魔术师。”

“嗯哼,”莫大海放下酒杯,小声地说,“要来了。”

“下面我们有请——潘多拉小姐!”

主持人话音刚落,激昂的交响音乐响起,幕布慢慢拉开,舞台中央摆着一个深黑色的檀木盒。一位身着黑色晚礼服长裙的女子从幕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,她举止优雅,肩上还立着一只黑猫。沈溪仔细端详着这位潘多拉小姐:她个子不算高,黑色的长发盘了起来,脑后别着黑色的蝴蝶结;纤纤细眉下是清澈灵动的双眸;白嫩的、小小的脸上,她精致的五官协调地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。莫大海说的不错,确实是一位蛮漂亮的姑娘。

但抛开长相不谈,这一身装束对于魔术表演而言还是很少见的。通常魔术师为了能够腾出手来,会选择尽量轻便的行头,而潘多拉小姐却穿着短袖长裙晚礼服、踩着高跟鞋,与其说是魔术师,倒更像是歌剧院里的演唱家。

来让我看看,你有什么把戏吧!沈溪重新翘起了二郎腿,端起酒杯,细细欣赏这一场魔术演出。

“这个世界上,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。”潘多拉小姐用轻柔的声音说道。她走到舞台的中央,接着说:“而这些秘密就是——魔法。”

突然,她空白的双手里凭空出现了扑克牌。她拿着这张牌慢慢地左右摇摆,突然一甩手,扑克牌又不见了。

台下有几个人鼓掌。

沈溪抿了一口红酒。这是寻常不过的把戏而已。

潘多拉小姐的魔术确实不够精彩。她之后又把一枚硬币变到宾客的口袋里,沈溪一眼看出宾客是安排好的托。再然后她又凭空变出了玫瑰,再把玫瑰变成了硬币,最后硬币又消失不见。正当观众疑惑的时候,她拍了拍肩上的黑猫,黑猫吐出了一枚硬币,正是她刚才变没的那一枚。

又有一些人鼓掌。但沈溪不为所动。

这些手法立刻被沈溪认了出来。“一些常见套路。”他心里想道,也没觉得有什么出彩的地方,甚至可以说非常普通。他越来越相信莫大海只是出于成本考虑才找的这个新手。对于普通观众而言,新手的魔术或许仍有吸引力,但对沈溪这样的同行来说只能用枯燥乏味来形容。他转过头,本想和莫大海聊聊天,但莫大海正盯着潘多拉小姐的脸,无暇顾及其他事情。沈溪撇撇嘴,靠倒在沙发里。在一片无聊中,他的思绪开始飘荡:今天是几号来着?

沈溪这样的魔术师行程是非常满的。今天本不会来,但奈何明日的演出取消,于是来参加朋友的酒会散散心。趁着此刻的闲暇,沈溪准备思考一下明天的活动。他拿出手机,无聊地刷了刷微博。

下周有三场演出,回头还要让助手安排一下。后天还要参加朋友的婚礼,明天不用演出,倒是有时间准备下了。乱七八糟的,一堆事情。沈溪一边刷微博,一边想着事情。

“接下来的表演,请大家一定要看清楚咯?因为这不再是魔术,而是真正的魔法。”

沈溪又打了个哈欠,手机锁屏放到桌子上,重新看向潘多拉小姐。舞台上的新手魔术师连话术都这么平凡,毕竟所有的魔术师都宣称自己的表演是魔法。不过这好像是最后一个节目了,这场百无聊赖的魔术表演总算进入压轴的环节。

只见潘多拉小姐走到了舞台上那个檀木盒的旁边,她打开盒子,然后让那只黑猫钻进盒子里,再缓缓地关上。看起来那个盒子只比黑猫大一点点,刚刚容得下黑猫的体型。

宠物魔术,老套而又迷人,但无非就是盒子里的猫变成了一只老鼠,如果要更加有戏剧性,还可以换成鸽子,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飞出去。沈溪不相信这个新手魔术师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。

然后潘多拉小姐抱着那个盒子,走下舞台,走到了宾客之间,她缓缓地踱步,同时扫视着周围的观众。随后,她停在了一位女士面前,问道:“这位女士,您猜猜看,刚才的黑猫——芭丝特还在盒子里吗?”

糟糕的询问。沈溪在心里批评道。如果她希望表现的是黑猫消失的惊喜,那么就不能让观众有机会回答说“不在”,否则表演的气氛就会变得非常不妙。

被询问的那位女士显然不太愿意配合潘多拉小姐,她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有什么好问的,肯定不在了。”

潘多拉小姐笑了笑,打开盒子,芭丝特安安稳稳地趴在盒子里,舔着自己黑黑的爪子。

观众稍微有些嘘声。潘多拉小姐没说什么,再次缓缓关上盒子,然后抱着它继续在宾客间踱步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停了下来,这次选了一位先生,问的问题还是:“您猜猜看,芭丝特还在盒子里吗?”

那位先生似乎是被潘多拉小姐的美貌吸引,眼睛根本没看那个盒子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,说道:“我猜它应该在。”

潘多拉小姐笑了笑,打开盒子,然而盒子里空无一物。

观众有些躁动了。沈溪也稍微挑了挑眉,盒子的大小只够放得下一只猫,不像能有多余的空间用于藏匿。他推测女魔术师的裙底有机关,那只黑猫这会儿肯定藏在那黑色的长裙下面,利用猫与长裙同样的颜色来实现障眼法。原理简单,但猫是很难驯养的,训练到这么听话的程度很不易,多少值得肯定。

潘多拉小姐微笑地向盯着她的先生点点头,然后缓缓关上盒子,抱着她的盒子又一次开始踱步,过了一会儿,她绕了一些路,走到了酒会的角落,莫大海和沈溪面前。“莫先生您好,”潘多拉小姐笑着,对着主办方微微行了个礼,“您似乎对这个盒子很感兴趣?”她问道。

莫大海嘿嘿笑着,说:“我确实感兴趣,不过呀——”

他指了指沈溪,接着说:“我旁边这位朋友可能更感兴趣呢!”

沈溪一脸无奈,怎么莫大海把锅甩到他这边了,难道真的想试试他能不能看穿这个魔术吗?

潘多拉小姐对着沈溪也微微行了礼。他并不指望新手魔术师能认出他来。就在开口前,他突然拿定主意,给这位新手魔术师增加一些难度。

“莫先生说的对,我确实很感兴趣,”沈溪简单酝酿着话语,然后说,“但如果你要我猜盒子里有没有猫,“他指了指潘多拉小姐手里的檀木盒,“我就要求你先把盒子给我,然后我再来好好猜一猜。”

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让看戏的观众们更加兴奋了。沈溪注意到在前两次猜测里,潘多拉小姐一直抱着盒子,并且盒子的开与关都由她亲自完成。熟悉魔术套路的沈溪很清楚这些地方都可以暗藏手法,但现场表演的情况往往复杂又多变,有经验的魔术师会准备多个方案,确保即使观众不配合也能很好地表演完魔术。沈溪一方面要考验下新手魔术师,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一步来搞清楚魔术的手法。那么,潘多拉小姐会如何回应呢?

只见她再一次微笑,说道:“既然莫先生的朋友提出了要求,我当然愿意由您帮我拿着这个盒子,小心一些,它有些沉。”随后,沈溪从潘多拉小姐的手上接过了檀木盒。

确实有点沉。即使这个盒子是檀木做成的,但这个重量也不太对劲。不对,真的是檀木做成的盒子吗?抑或只是看起来像高级的檀木,但结构是中空的,能够让黑猫进出或者躲藏吗?

那一瞬间,沈溪闪过了许多想法与猜测,以至于盯着盒子有些出神。潘多拉小姐的声音传来:“那么先生您现在能告诉我,芭丝特还在盒子里吗?”

这是个很关键的时刻。沈溪快速地思考。考虑到刚才盒子里就没有猫,现在要让她有所行动,就必须猜测没有猫,这样表演上才会出现与观众猜测相反的效果。而她的行动正是沈溪想要捕捉的东西。

“虽然这个盒子很沉,但我猜,”沈溪确定了要怎么回答,“这里面没有猫。”

沈溪集中注意力,在须臾之间洞察了所有可能的动静。潘多拉小姐又一次微笑了,她稍微点了点头,然后用手优雅地指向沈溪抱着的盒子,说:“那么这位先生,就由您来打开盒子确认一下吧?”

沈溪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。潘多拉小姐似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,是因为她知道碰到麻烦所以干脆放弃了?不管怎么说,只有打开盒子才知道了。

沈溪也像潘多拉小姐一样,缓缓地打开盒子,盒子里——

没有猫。

观众一片哗然。愚蠢的决定。沈溪心里想到。潘多拉小姐竟然选择不做任何行动而任由观众猜对,这让表演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。已经有观众在嘟囔着“这算什么破魔术”了。

“那么先生,”在观众的嘈杂声中,潘多拉小姐仍然微笑着,对沈溪说道,“请您关上盒子。”

这次要搞什么名堂?沈溪照做了。

“现在请您再猜一次,”潘多拉小姐看起来非常镇定,丝毫不受观众窃窃私语的影响,“芭丝特还在盒子里吗?”

刚才失败了,所以这次再来挽救气氛吗?沈溪能感觉到潘多拉小姐的努力救场,他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,所以这一次他猜:“和刚才一样,盒子里根本就没有猫。”

如果这次沈溪再次猜中,表演气氛就完全毁掉了,这对于新手魔术师来说将是致命打击,更何况表演的主办方老板就在跟前。所以无论如何,潘多拉小姐都一定会有所行动来确保盒子里必定有猫。沈溪再一次集中注意,试图找到潘多拉小姐的“行动”。

然而就和刚才一样,潘多拉小姐什么动静也没有,只是保持着不知是自信还是麻木的微笑,说着:“这次,再请您打开盒子确认一下吧?”

沈溪有点不愿意了。什么都没有,所有细小的手势、眼神和肢体动作他都非常仔细地观察过,盒子也一直抱在他的手里,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变化,潘多拉小姐任由他猜对,是因为彻底放弃了吗?她要怎么才能挽救这样的场面呢?年轻的魔术师,职业生涯就要到此为止了吗?而这一切的起因竟然只是沈溪想要考验一下新手魔术师!想到这些,沈溪多少有些后悔。

但无论如何,表演都要进行下去,这是魔术师的责任,也是魔术师的生命。沈溪皱了皱眉头,微微颤抖的手,慢慢地打开了檀木盒。

芭丝特突然从盒子里冲了出来。它一跃跳到了沈溪的肩上,然后再一跃跳到了潘多拉小姐的肩上。

观众突然安静下来,然后又开始了窃窃私语。

“不好意思,这位先生,”潘多拉小姐笑容并没有变化,但总感觉到她似乎略微带着一些嘲讽,“您这次猜错了。”

沈溪瞪了她一眼。这怎么可能呢?明明盒子就在他的手里,潘多拉两手空空,也没有做任何事情,但那只黑猫确确实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沈溪想了几种可能:盒子有特殊的结构,黑猫就躲在盒子里面,根据潘多拉小姐的指令行动,有可能训练程度还不够,所以刚才表演失败了。但她是怎么发出指令的呢?

“那么,您可以把盒子还给我了吗?”

潘多拉小姐打断了沈溪的思绪。不行,沈溪决定再试一次,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招。

“我要求再试一次,”沈溪对潘多拉小姐说,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摇了摇,“但这一次,我要在盒子里放我的手机。”

观众再一次安静,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戏,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,看向两位魔术师。

来吧。沈溪心里想。告诉我你要怎么办。

潘多拉小姐点了点头,说:“当然,这位先生看来想见证真正的魔法,我会向您证明,我确实是位魔法师。”

没有丝毫慌张的语气。如此有底气的回答,作为一位表演者自然是合格了,但是如何证明“真正的魔法”呢?

沈溪做了个手脚。在展示他的手机之前,他偷偷地用手势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的录像模式。无论盒子里是什么样的,都能被他拍下来。他是专业的魔术师,这一番手脚并没有被潘多拉小姐和其他的观众注意到。接着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盒子里,然后再慢慢地关上盖子。

“很好。现在请您告诉我,”潘多拉小姐一边说一边用手挑逗着肩上的芭丝特,“您的手机,现在在盒子里吗?”

手机是沈溪亲自放进去的,盒子一直在他的手上,也是他亲自关上的。这一次在回答之前,沈溪把耳朵贴近盒子,想听一听有什么动静。他的姿势稍微有些滑稽,但没有人因此发笑。

“我猜,”沈溪没有动,仍然把耳朵贴在盒子上说,“我的手机还在里面。”

一片寂静。沈溪什么也没听到,也感觉不到盒子有任何异样。盒子里要是有机关,也不应该一点声音没有。

他抬起身,看了看潘多拉小姐,她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兴趣,专心和肩上的芭丝特玩闹。

只能自己确认了。他打开那个沉重的檀木盒。

手机不见了。

起先是有人在惊呼,随后这一声惊呼像是提醒一般,观众们开始了稀稀落落的掌声,然后掌声越来越响,整个宴会厅都被潘多拉小姐的魔术折服。

沈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盒子。盒子里是暗红色的绒布内衬,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空旷。这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魔术。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手机就这样消失,但这个魔术的惊异程度远远超出他对魔术本身的理解。

在一片掌声中,沈溪抬起头看着微笑着的潘多拉小姐。她的眼神像是看穿了沈溪心中的所思所想,微笑中似乎又有讽意,与之前的新手魔术师相比简直判若两人。

“那么,现在我要帮您找回您的手机,”潘多拉小姐笑着说,宴会厅又一次安静了下来,“请您关上盒子。”

按照潘多拉小姐说的,沈溪关上了檀木盒。

“再请您打开看看?”

沈溪什么也没想,他机械地照着潘多拉小姐的说法去做。打开盒子后,内衬上静静摆着他的手机。

这次沈溪彻底呆住了,观众们再一次欢呼。而潘多拉小姐只是微微鞠了一躬,随后拿回了自己的檀木盒,以一个完美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演出,转身向舞台后方走去,留下观众的掌声与沈溪满脑子的疑惑。

潘多拉小姐的表演之后,还有一些歌舞演出。但沈溪没有心情,他仍然对刚才的魔术百思不得其解。

莫大海见到沈溪颇为困惑的表情,笑呵呵地打断他的沉思:“怎么样,沈先生觉得这位新人如何?”

沈溪看了下莫大海,点了点头,说:“确实有两下子,但还得磨练下。可以呀,看来莫老板又要培养出大魔术师了。”

莫大海哈哈地笑道:“沈先生言过了,只是一次演出而已。不过沈先生要是有兴趣,不妨去后台认识下这位潘多拉小姐,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。”

沈溪点点头,他确实对刚才的魔术感兴趣,也对潘多拉小姐感兴趣。但无论如何,就先让我看看你的小秘密吧。沈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,心里想着,他拿起手里失而复得的手机,点开了屏幕。

“嗯?”

沈溪找到刚才偷偷拍摄的那一段视频。镜头是朝着上方被摆入盒子的。随后,盒子关上,屏幕一片黑,没有任何动静。

怎么回事?难道真是魔法?

随后,沈溪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更加困惑。在视频里突然出现了一些闪烁的光点,如同夜晚的星空一般。光点越来越多,接着,光点聚集在一起,形成非常奇妙的几何图案,图案在不停地放大,但放大后又是相同的图案……然后在视频的角落里,他看到了像是猫尾巴的东西扫过镜头,随后光点越来越模糊,又陷入到一片寂静和黑暗之中。过了一会儿,镜头亮了,是沈溪惊讶的脸。这是当时沈溪打开盒子的一幕。

沈溪反复地看了好几遍。越看他越无法理解这到底拍下了什么东西。那些光点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还有一个疑似猫尾巴的东西?但是盒子里明显不会有第二只猫,那究竟是什么?他愈发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。

他很清楚,如果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,那就必须要去见一见这位潘多拉小姐。

“我得见见她。那个潘多拉。”沈溪说着,站起身子准备离开。

“诶哟?等不及啦?哈哈哈哈……”莫大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溪回头冲着莫大海笑了笑,说:“是啊,等不及了。”

于是他离开了宴会厅,向后台走去。这里的保安和他很熟,见到是他,直接就让进了。但是到了化妆室的时候,潘多拉小姐并不在。

“她去哪里了,那个魔术师?”

化妆室里有一些候场的演员,还有几位化妆师,他们看向突然闯进来的沈溪,问道:“哪个魔术师?”

“就是那个叫什么潘多拉的魔术师,”沈溪有点不耐烦,“她刚刚才表演完,现在人呢?”

有位化妆师指了指里面的侧门,说:“她在里面。”

真够神秘的。沈溪嘟囔道,尽管以前他也在侧门里的这个小房间里候过场。他走到门前,敲了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潘多拉小姐的声音。

沈溪推开门。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,杂乱的道具被随意堆放着,而潘多拉小姐正坐在墙角的梳妆台前卸妆。她刚才的檀木盒子摆在梳妆台旁边的架子上,而那只叫做芭丝特的黑猫也懒洋洋地趴在上面。

潘多拉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了沈溪。她停下了卸妆的动作,略带惊讶地回头看着他:“你是莫先生的那位——”

“我叫沈溪,也是表演魔术的。”沈溪简单地自我介绍,然后开门见山地解释了来由:“我对你的演出很有兴趣,我们能讨论下刚才的节目吗?”

潘多拉小姐有些惊讶,问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,莫先生呢?”

沈溪稍微得意地笑了笑:“莫老板是我朋友,我以前经常在这里演出,后台一些人都认识,有些还是我的粉丝呢,大魔术师「沈溪」,你没听说过吗?”

潘多拉没理睬沈溪的自我吹嘘,她回过头接着卸妆,说:“沈先生既然这么厉害,应该能看出门道吧?”

沈溪听出了话里带刺,像是对他这位不速之客的不满,于是说:“很抱歉这么突然的登门拜访,潘多拉小姐。但如果没有必要,我是不会来的。”

潘多拉没理他,接着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情。

沈溪看她不回话,于是接着说:“你刚才的魔术……非常奇特。”

潘多拉透过镜子稍微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
“我想了很多种实现的可能,”沈溪看着芭丝特说,“但没有一种像你表演的那样完美——但问题也在这里,如果你的魔术那么完美,为什么会出错?”

“出错?”潘多拉小姐重复了他的问题。

“对,出错。”沈溪点点头。

潘多拉小姐一共进行了五次猜测、六次表演:

女宾客:猫应该是不在盒子里的,但实际在盒子里。这是出错的第一次。
男宾客:猜测猫在盒子里,而实际不在盒子里。
沈溪第一次:猜不在,实际也不在盒子里。这是出错的第二次。
沈溪第二次:猜不在,实际在盒子里。
沈溪第三次:猜自己的手机在,实际不在盒子里。
最后又把手机变回。

“你的第一次猜测,还有我猜对的那一次,正是你犯错的地方。”沈溪解释道,“当时出了什么问题?机关失效了吗?”

潘多拉小姐一边用沾湿的卸妆棉擦了擦眼角,一边说:“没有,我的道具是完美的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
“沈先生,”潘多拉小姐转过身,略带不满地盯着沈溪,“魔术师都有自己的秘密,还希望你尊重我的职业。”

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怒气,芭丝特轻盈地走到梳妆台上,像是安慰一般对着潘多拉轻轻叫了一声。

被颇为严厉的目光盯着,沈溪赶紧道歉着说:“对不起。你说得没错,我们魔术师都有自己的秘密。但是——”沈溪拿出自己的手机,“恕我冒昧,我的手机放进去的时候,我开着摄像头。拿回来以后,我看到了一些……我无法理解的东西。”

他点亮屏幕,播放视频,暂停在了有无数几何图像的画面。

“非常奇妙。”沈溪说。

看到沈溪的手机,潘多拉小姐皱了皱眉,叹了一口气,说:“让你把手机放进去确实是个小失误,但我不会解释的。”

沈溪正想说话,潘多拉小姐抢先一步:“我最多只能,给你一些提示。”

“提示?”沈溪一愣。

“我们都想探寻一些事情的原因,”潘多拉小姐说着,丢掉卸妆棉,把芭丝特抱到怀里,“而原因来自于我们对几件事情先后顺序的印象。”

她摸了摸芭丝特,接着说:“这种印象很可能是错的。”

随后一片寂静。

这就是全部的提示了?沈溪不但没有理解,反而更加困惑:“我没明白……原因?先后顺序?”

潘多拉小姐笑了笑,看向沈溪,说:“有些事情发生了以后,总会接着发生一些事情,对吧?”

说完,潘多拉抱起地上的檀木盒子,拍了拍芭丝特,黑猫一跃跳到潘多拉的肩上。

“沈先生想必很忙吧,”潘多拉看也没看沈溪,径直向门口走去,“恕不奉陪。”

“如果我能表演出相同效果的魔术,”就在潘多拉将要离去时,沈溪突然开口说道,“你愿意告诉我,我的手机究竟拍到了什么吗?”

潘多拉转过头,看着沈溪,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,随后笑了笑,说:“好呀,到时候,请你到爱思路319号来找我。”

她顿了顿,然后说:“我叫潘芸。”
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(未完待续)